【青春名人堂】死亡很容易 喜剧很难

彼得奥图在电影《My favorite Year》里,曾引用一句西方剧场演员的经典名言:「Dying is easy. Comedy is hard.」

从小我就怀抱着一个伟大的梦想──当动物园的园长。为此,我曾养过狗、猫、鸭、螃蟹、松鼠、蚂蚁、蜥蜴、乌龟……小学六年级某天放学后,我不知去哪弄了一只小鸡回家,逗着这毛茸茸的小家伙一整个晚上,甜蜜无比。要睡觉时,我把小鸡放到纸箱,牠叫个不停,彷彿被抛弃了,我的母爱油然而生,异想天开地扮演起母鸡,将小鸡放到我的翼(腋)下,果然小鸡不再吵闹,安静地睡着了。隔天,我醒来时,发现有什么东西卡在身体下──天啊,小鸡被我闷死了!

几年前某天,好友布农族歌手比利斯本要来家里教我吉他,但他临时接到大伯母进加护病房的消息,所有族人都得赶回台东,我们只好取消见面。经过诊治后,医生问比利斯的堂哥:「你们想要妈妈回家里,还是留在医院?」堂哥心想,生命的终点当然还是回到家里,于是就把奄奄一息的妈妈带回家,强忍泪水打电话给葬仪社準备后事,回到部落的家人也照习俗烧着柴火守了一夜。到了隔天,葬仪社的冰箱运到家门口了,堂哥慌了:「怎么办?妈妈还在呼吸!」然后赶紧打电话给医生:「医生,为什么我妈妈还活着?」医生诧异地说:「***妈当然还活着啊,我是问你希望妈妈回家休养,还是在医院休养?」这是一场乌龙事件,从各地赶回台东部落的家人们都啼笑皆非──但几个星期后,那场迟来的葬礼还是举行了。

死亡从来就是无法逃避的人生课题,当我们成天想着如何延年益寿,西藏人却用了一辈子在学习一件事情──面对死亡。我很佩服西藏人认真看待生命的态度,因为我从小到大始终无法完全严肃地面对死亡这件事,或许我在逃避感伤,或许是生命中有太多不可承受之重,让我潜意识选择用喜剧的角度来看待它。于是,那只死在我腋下的小鸡,或是比利斯垂死复活的大伯母,对我而言除了呈现出生命消逝的荒谬,更是一种调侃死亡的黑色幽默。

「死亡很容易,喜剧很难。」死亡会引发很多痛苦,但却是容易的,每个人不用教、不用学,甚至不需要特别做什么,早晚都会死。然而,喜剧就难多了。喜剧的两大要素是「角色面对困境的挣扎」以及「举重若轻」的态度。前者难在角色不仅要「屡战屡败」,还要「屡败屡战」,虽然犯错,但不能放弃,就像周星驰经常在电影中塑造的反英雄形象;后者难在角色要翻转面对死亡的悲观心态,就像电影《美丽人生》里的男主角,他自知在纳粹集中营难逃一死,于是骗儿子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,希望儿子躲过追捕活下去。

「举重若轻」,学会开死亡的玩笑,学会嘲弄生命的忧伤,并不意味着我们逃避死亡,而是不再恐惧死亡。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优雅的、正面的生命态度吧。